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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都市蜗居,建个“小镇”自己住
2011年11月23日 15:36   来源:《中国大学生就业》
  文/so

  自去年11月以来,在北京北六环附近的一个村落,每天早上六点三十分,村民们总能看见一个长相秀气、皮肤白皙的女孩拎着包匆匆往村外走去。在村头车站,她上了一辆拥挤的绿皮公交车。三十多分钟后,公交车在一个地铁站附近停下,她还要坐11站地铁才能到上班地点。这个在城里上班、租郊区院子居住的女孩,就是26岁的白领范婷。她和朋友们租下村里一个两亩大的小院,想在这里建一座“白领小镇”,实现一种自己理想中的生活方式。这样的“白领小镇”是文艺青年乌托邦式的一厢情愿,还是逃避城市高成本生活的无奈之举呢? 


  逃离都市蜗居:
  梦想自建小镇

  2010年7月的一天,村庄里,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洒在新铺好的沥青小路上,空气中飘荡着槐花清香,几个村民坐在门前聊天。范婷和她的几个朋友们正慵懒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当天是周末,大家又可以集体午睡了。这座装着大果园的两亩大院子,有二十多间房,抬头就能看见山,村民说山上有很多野桃和野杏,熟了可以随便摘。 
  
“叮铃铃……”门铃响起。
  “汪汪……”,院子里立即传来犬吠。
  “雷曼,别叫!”范婶跑来开门。 

  “您好,我们在网上看见您发的租房信息,我们是来看房子的。”门口站着一对局促的小情侣。 

  范婷笑笑,大大方方地让进二人,这已是一周内第三组来看房的房客了,自媒体报道后,看房的人络绎不绝,有单身的、有结婚的、有为爱疗伤的、有追求低碳生活的……一不留神,范婷这间小院,成了“名院”。 

  其实在搬到村子里之前,范婷和男友一直租住在公司附近的西直门一套三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标准的蜗居。从考上大学起,范婷已在北京生活10年,除了农家乐,她在北京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北五环。随着工作时间的不断增加,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她“逃离”城市生活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就在这时,狭小的30平方米蜗居又迎来一位新客人——范婷和男友逛街时,意外捡来一条流浪狗。当时恰好赶上全球金融危机,雷曼兄弟公司的破产带来全球金融界大地震,于是范婷就给小狗取名“雷曼”。 

  范婷、男友、雷曼,这三难兄难弟就这么挤在—套三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里,刚开始还能凑合下去,可雷曼越长越大,很快就成了—条七十多斤重、一米多长的大狗,在北五环内,雷曼这种大狗是禁止喂养的,白天关在房子里,只有晚上11点才敢偷偷牵出去溜一圈,别说人憋屈,狗也憋屈阿! 

  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居住地,成了范婷每天都要思考的问题。她是80后白领的典型,工作稳定,收入可观,关注环保。自打工作后,她的朋友开始一个个成为房奴。花掉父母半生积蓄,用自己半数以上的工资来缴房贷,换来70年不到的居住权,范婷很不愿意这样,在南方长大的她向往青山绿水,她甚至梦想确一天有这样一座小镇:青山绿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住在这里的都是好朋友,好快活! 

  2009年7月6日,范婷在豆瓣网上建了名为“咱们自己建小镇”的小组,发表了创建宣言:“我要养听话的狗,看碧蓝的天,我要租房,租到郊区去。生命只有一次,我不想浪费,不想接受这吃人的房价,我不光要租房,还要住到郊区去!我要呼吸新鲜空气,我要看蓝天,我要有大院子……” 

  当时,她只是试一下,看有没有人搭理。

  乡村生活:
  只为找回遗失的美好

  没想到,应征者如云,顷刻间,几百人拥进建小镇网上活动小组,七嘴八舌地表示支持。“快乐的乌托邦,顶。”、“我加入,如果成功,我要写一本《关于最完全的社区制度和京郊新村的既有益又有趣的尝试》。”有人要把自己的乐队搬到这里,有人想体验农夫的快乐。但质疑的人也不少:“很不靠谱,你搞好了也没产权。”范婷没想过产权,她只想和朋友们一起租下院子,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白天在城里上班,晚上回乡村看山和星空,周末在院子里放电影,在果树下做瑜伽。 

  从2009年10月开始,范婷联系到一批对“小镇计划”感兴趣的网友,他们开始利用周末,在北京郊区农村寻找合适的房子。对于房子,他们有严格的要求:通公交车,离最近的地铁站不超过40分钟车程;风景优美,有山有水;在现有村子边缘,既不太荒僻,也不会吵闹;价格便宜,加上交通费,成本摊下来,不能超过城里租房的开销。 

  功夫不负有心人,范婷她们找到了这样的院子,月租金不到3000元,离地铁站18公里。院子里有果园,栽着几十棵杏树,一左一右两座裹着青装的小山峦正对着院门,天气好时还能看到云朵被太阳照射后投在山腰上的倒影。就这儿了!谈判、拍板、签合同。整座院子每月租金两千多元,与城里租个普通两室一厅差不多。 

  乡村生活梦想就这样真实地实现了。村头有菜市场,西瓜和市区价格差不多,不过十分新鲜;村委会附近经常停着“黑车”,花上40元钱可以直接坐到地铁站。而那些散落在乡村旧货市场的家具,被范婷和朋友们大批买进,—番精心改造下来,也重新唤发出另类的时尚:客厅里摆放着一个95元的红色高低柜,这是上世纪80年代的样式,让范婷想起童年;120元的脚踏缝纫机既能做衣服,兼锻炼腿部肌肉,又能当作写字台…… 

  令范婷感触很深的,是村子里相对城市更加和睦的邻里关系。喜欢聊天的邻居王大叔热情地送来自家做的包子;村东头的李大哥帮他们给院子松土,还嘱咐他们:“地里还有寒气,到谷雨临近时播种最合适。”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生活多年,范婷终于找回了小时候邻里间的那股温暖。天气好的时候,她便和男友骑上电动车去附近农贸市场买菜、买肉,她要举办“烧烤晚会”,热情招待帮助过她们的村民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范婷和朋友们躺在院子里的果树下,悠然地看着天空,云淡风轻,繁星漫天,真是比神仙还要快活。 

  现在,范婷那尚未来得及收整好的客厅里,正堆放着全套的张爱玲小说全集、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园》,墙角还放着一把吉他。顽皮的雷曼在雪白墙上印下的一个脚趾印,被范婷用彩色铅笔画上几片叶子,改成花朵的图案。

  模拟小镇:
  比乌托邦更现实的梦想家园

  早上5点,天一亮,范婷自动睁眼起床。 

  这让范婷自己都吃惊,以前是晚上12点半睡觉,早上7点半被闹钟催着起床,手忙脚乱踩着点赶去上班。搬来“小镇”一个多月,她已经慢慢合上了太阳的节奏,晚上9点多睡觉,早上5点起床。 
 
  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范婷和男友带着雷曼去爬山,回来悠闲地吃早点,6点半出门上班。搭村里的车到地铁口,一个小时后,范婷就能坐在西单的办公桌前。只是这段车费不便宜,单程需三十多元,范婷正考虑买车,如果坐公交车,加上等车和走路时间,会比开车多花半个小时。 

  田园生活比想象中还惬意。自来水、3G网、现成的卫生间、送上门的罐装煤气,装上电热水器就能洗澡,打开冰箱就有冷饮。走10分钟,就能到村里的小卖部。长长的柜台里摆着条状的“大大”泡泡糖,后面的货架上堆着防雨的胶鞋。店主和村民都很熟,买东西的时候一边慢悠悠给你拿货,一边聊聊家常。“买这些够不够呀?闺女家对象怎么样啊?”范婷想起很多年前,还没有超市的时候,大家就是这样买东西的。 

  考虑到“小镇”的发展,范婷甚至拟了一大套“小镇公约”,从原则上如何尊重个人自由空间,到细则上如何分摊水电费、如何加入新成员。因为上班太远,有的犹豫不决,有的慕名加入,有人是杂志编辑,有人是平面设计师,有人是网站公关……他们都是最忠实的“镇民”,周末天气好时,大家便去山上,背两大捆做篱笆的荆条,叮叮咣咣地布置院子。男生们脱下汗涔涔的衬衫,挥起锄头开始干活,女生们一边打着下手,一边开始忙着做饭,干活累了,有人拿起旁边架子上晒着的吉他,弹唱几句甲壳虫乐队的歌:“昨天,所有的烦恼仿佛都已远去。”一会儿又换成:“你也许会说我做梦,但我不是唯一的一个。我希望有一天你会加入我们,世界将会大同。”弹吉他的人叫小马,是个工科博士,曾在大学里组乐队,弹贝斯。工作以后,吉他很久才碰一次。弹唱完了,有人感叹一句:“真的好文艺啊。” 

  午饭来了,摆满半个桌子。村口买的豆腐又嫩又香,加上刚挖的新鲜荠菜,熬成翠绿的汤。11个人同着桌子,没有足够的碗,就用喝茶水的敞口杯子。雷曼被正午阳光晒得直吐舌头,开始在松过的土地上转着圈刨坑,刨起的泥土扑向坐着的人。大家跳起来躲闪,雷曼泰然趴进坑里,肚子贴上微凉的泥土。搬到这里,这家伙最高兴,以前在城里,狗绳系得紧紧的,还是老有人怕它。看见有人瞪自己或躲开,雷曼就会非常敏感,全身都绷起来,紧张害怕。现在天天撒欢跑,也没人怕它,性格开朗多了。 

  前些天,一位“镇民”读到一篇童话《一只房子》。她在博客里写:“多么希望房子是一只只,可以随身携带,随意打开收叠,跟我们去晒太阳,漂流,休息。当房子的量词变成一座座的时候,它就像沉重的山,压住了心灵的自由,使我们变成奴隶。‘诗意地栖居’,海德格尔是说给我们听的吗?” 

  现在,“小镇”渐渐有点儿样子了,但范婷心里明白,过几年她和朋友们还是得回城买房,面对生小孩上户口这样的现实问题。但她说,“我知道大家会像流水一样来去,但院子在那里,这种诱人的生活在那里,会有些东西延续下来吧。‘小镇’更是一种理念,志同道合的人们租自己想要的院子,慢慢聚集起来,不就是小镇的雏形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纵横,鸡犬相闻。范婷的小镇很容易让人想起晋人陶渊明刻画的“桃花源”,这大胆的想法又像是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不,都不是。‘小镇’不是乌托邦。它实实在在存在着,而且正在我们的手里慢慢变好。”范婷微笑。